院长的混合运气

“我期望今晚的名次是冠军,”院长告知鹦鹉说。“上周我俩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这是我一年多以来头一次拿到低于平均分的分数。”

“奥科库夫人!奥科库夫人!”鹦鹉一边吃着摆放在它面前的熟芝麻籽,同时尖声叫道。

“它究竟在喊叫什么?”院长一脸茫然地看向巫医问道。

“今晚是博茨万比混合双人冠军赛,”巫医解释说。“鹦鹉和奥科库夫人已经连续两年赢得锦标。”

“混合双人赛?怎么没人告诉我?”院长叫屈道。“我假定所有好的女牌手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预订一空了。我可以跟谁打呢?”

“给白人先生找搭档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巫医表示同意。“也许隔壁村子的爱丽丝·姆贝瓦不介意临时入替一个晚上。您可能需要支付她几百元现金,再加上一两瓶茨布万巴白兰地。”

所有的协商工作均由巫医完成。当天晚些时候比赛开始前,院长发现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面相凶恶且颇有些年纪的老妇人。据巫医介绍,她在自己的部落里是一位备受尊敬的魔法师。

“您打埃坷体系吗?”院长礼貌地询问道。

眉宇间似含敌意,老妇人冷冷地瞪了院长一眼,没有答言。

“除了一些简单的叫牌以外,她不会说英语,”姆博齐解释道。“她只会打刚果体系。1开叫多义,后面的展开绝大部分都是自然的。”

院长从牌套中取出当晚第一副牌。巫医已向他索要800颗珠子来支付这位奇特妇女的出场费用,但却从未提及她不会说英语这一事实。

院长首攻Q,坐北的漂亮女孩摊下她不错的明手牌。“非常感谢,同伴,”姆博齐致意道。“请出小。”

院长注意到平时一贯不修边幅的姆博齐今晚打扮得颇为齐整。也许北家这位姑娘是他的女朋友。

姆博齐用A赢得首攻后出K。爱丽丝·姆贝瓦用A吃进后停下来评估防守的前景。高花中只有一个赢墩,而上最多能够取到两墩牌。要想击败定约,防守方必须从上打主意。于是这位老妇人从手中抽出2掷到桌面上。院长贡献出他的K,明手的A赢进。

姆博齐出J吊光在外的王牌,接着引一小到暗手的10。当院长的Q得牌并回出一张时,主打者别无选择,只能示意明手用10飞。爱丽丝·姆贝瓦J拿,续出给院长的A,将定约打下一。

院长用不确定的眼光打量着他的同伴。这个向着明手的A-Q-10回出的换攻真是惊世骇俗!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一两轮过后,院长对上了鹦鹉和奥科库夫人。他拿到下面这手牌:

“1NT,”爱丽丝·姆贝瓦首先开叫。

下家牌手不叫通过,院长停下来计划后续的发展。他同伴的1NT开叫在刚果里是12-14点还是15-17点?也许他应该做点什么来发掘一些有用的信息。

“我们打的是刚果,”他转头告知奥科库夫人说。

“那就是14-16点喽,”奥科库夫人点头示意道。

“啊,14-16点,是的,”院长松了一口气说道。他应叫2,希望关于这个转移叫的约定已经传到了刚果共和国。他的搭档再叫2,显然领会了2叫牌的含义。接下来如何继续?4爆裂叫无疑太过冒险,最好还是采取谨慎一点的策略。“6。”

他已准备在奥科库夫人首攻后摊牌,但叫牌似乎还没有结束。“7,”是爱丽丝·姆贝瓦的再叫。

首攻是K,全手牌如下:

爱丽丝·姆贝瓦在巡视明手的同时不停地摇着头。“Kfassi juhalah ewi n'dokku!”她带着沮丧的表情喊道。“Ndo pebulo lodak guhu or-hilli。”

“在她一点英文都不会说的情况下,我们的搭档关系可以说是完全无望的,”院长怂了怂肩膀对奥科库夫人说。“这些土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说你的叫牌非常原始,”奥科库夫人回答道。“在刚果体系里,4是再明显不过的叫品。”

“通常情况下我都会再叫4,”院长回应道。“但我不知道她是否能够理解。”

年长的定约人A拿进首攻后,第二轮将吃入明手并连吊了三轮王牌,自己手里垫去一张。她看到即使是4-3分配可以树立起这门花色,但似乎暗手有困难取到第13张赢墩。她需要把三个顶张分开使用都拿到手,因此最终暗手会缺乏一个进张。

经过几秒钟的思索后,她又打了两轮王牌,暗手垫一张和一张。接下来兑现Q和A,达成如下局面:

现在主打者出K,坐西的奥科库夫人已经无法垫牌。当她最终选择垫掉J后,爱丽丝·姆贝瓦明手将吃一次,再用A回手拿已经树立好的9。大满贯定约做成。

院长简直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一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某种形式的王牌挤压,是不是?“能否代我向我的搭档表达祝贺之意?”他转向奥科库夫人。“很遗憾我不会说她的语言。”

“Lhohi druwanah,”在奥科库夫人还没来得及张口之前,年迈的定约人发表评论说。

“她说这打法一目了然,”奥科库夫人翻译道。“当然我必须指出,明手如此坚强的王牌套对她来说是非常幸运的。”

又过了几轮,院长的对手换成了年老的博里斯·伊克乌尼和他实力强大的搭档,纳布芭小姐。伊克乌尼是博茨万比部落里非常富有的人之一,拥有超过200头水牛。虽然没有任何人予以证实,但据传纳布芭小姐在今晚的比赛中扮演的是职业牌手的角色。他们发了下面这副满贯:

爱丽丝·姆贝瓦暗手赢得K首攻,接着用AK吊了两轮王牌,发现有一个输张。当续出A发现这门花色也是4-0分配时,她发出一个奇怪的啧音来表达心中的不快。

院长紧张地注视着牌局的发展。如果这位老太太在如此不利的分配下做宕了这个定约,毫无疑问她会把责任归咎于自己的4叫品。

暂不兑现明手的大牌,主打者先拿掉KQ,然后才出小给明手的A并续拿KQ。此时暗手垫一张和一张是不行的,那样的话她最终会失去一墩和一墩王牌。因此她把暗手的两张都垫光,形成如下残局:

!”爱丽丝·姆贝瓦要求道。

她暗手将吃这一墩,接着用王牌脱手给东家的Q。已没有可回,博里斯·伊克乌尼只能出给庄家一手将吃,一手垫牌。满贯定约做成。

纳布芭小姐沉重地叹息了一声,把牌插回牌套。面对如此精妙的做庄她毫无办法,只能承认己方运气欠佳,吞下一个绝对的底分。

这对新搭档持续着他们上好的发挥,在本节过半时院长估摸他俩的得分在65%左右。迄今为止他们还没有碰到过刚果1开叫,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在没有讨论过的情况下后续叫牌会很困难,但前面如此好的结果也让他们有余裕来承受一到两副坏牌。

当晚第七轮卢克修士和打扮时髦的奥狄格瓦夫人来到了院长的桌子。下面是这一轮的第一副牌:

穿着一条优雅蓝白相间长裙的奥狄格瓦夫人选择9作为她的首攻。每回院长摊牌成为明手时爱丽丝·姆贝瓦嘴里总是嘟哝着一些难以辨识的土语仿佛在抱怨什么,似已成为她的一种习惯。这副牌她没有过多思考,直接手里K拿进,然后打王牌AK,发现有一输张。于是她又兑现明手A,并接着打和另一张,投入西家。

奥狄格瓦夫人巡视着当前局面,思考她的下一步回牌:

如果西家续出第三轮,主打者将会明手垫一张而暗手垫一张,让西家继续出牌。不管她下一轮出哪一门低花,定约人都可以消去上的一个输张而完成定约。

奥狄格瓦夫人无意给庄家一手将吃,一手垫牌,尤其当这个人还不是博茨万比部落成员的情况下。她选择回出10,南家的Q赢进。一刻也没有停顿,爱丽丝·姆贝瓦拿掉A,然后用最后一张脱手。现在轮到坐东的卢克修士陷入困境。他徒劳地兑现王牌Q以延缓审判时刻的到来,但最终仍不得不回出一张给定约人一吃一垫,定约完成。

“妙不可言!”院长高声喊道。“打得好极了,同伴!”

爱丽丝·姆贝瓦凶狠地瞪向桌子对面。这些白人先生有什么权力在来到她们的国度后仍使用自己那套愚不可及的语言?难道他们就不能像这里的正常人一样好好说话?

院长心生警惕地注视着他的搭档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个羊皮包裹着的瓶子,咕咚了一大口里面的液体后,眼神颇为恍惚地四处张望。

“茨布万巴白兰地,”卢克修士用同情的眼光看着院长说。“他们部落已能酿造出70度(原词为proof,英国酒精度量单位,约等于40%ABV——译者)的烈酒。你买给她喝的?”

“并非我所为,”院长回答说。“巫医只是要求我支付这位女士的出场费用。但在比赛开始前塞给她一瓶白兰地似乎有点不合情理。”

“我恐怕巫医的用意再明显不过,”卢克修士继续道。“他自己想赢得这个比赛,而爱丽丝是个很强的牌手。至少在她清醒的时候是这样。”

在上半场比赛的最后一轮里爱丽丝·姆贝瓦又好几次去拿她的白兰地瓶子。院长从未见过如此不为搭档着想的行为。难道她就不能等到颁奖的时候再喝?如果因为喝的醉醺醺而把此前建立起的巨大优势挥霍一空,岂不是浪费了他俩如此好的开局?

他们这一轮的对手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下面是上半场比赛的最后一副牌:

院长以否定性加倍加入叫牌,看到他的同伴第二轮再叫已经到了小满贯水平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我的老天爷,她莫非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总是认为必须身着正式的西服来参加桥牌比赛才恰当的克侯萨先生首攻K。爱丽丝·姆贝瓦用A赢进,随即兑现了AK。院长已经不敢再关注牌局的进程,她为什么居然连一两轮王牌都不打?

主打者用朦胧的眼神扫视着明手。她从手中出第三轮,当西家垫一张时,明手小将吃。王牌Q回手出第四轮,明手用A将吃。现在定约人暗手J超吃10进手,把明手的输张垫在树立好的第13张上。她随即将吃一次而完成定约。

院长回味着整个打牌过程。看上去如果爱丽丝一开始就吊将的话,她将打不成这个满贯!她仍然可以树立,但最后将会锁在明手;唯一可能回到暗手的方法是引明手最后一轮王牌,但那样的话她将无法将吃暗手的输张。

“欢迎享用勒茨伯托夫人准备的茶点!”屋里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院长搀扶着几乎把身体所有重量都压在他右手臂上的爱丽丝·姆贝瓦,一同走向勒茨伯托夫人的茅屋。下半场他俩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吗?只有时间能证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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