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奇奥主教的忧虑
修道院双人赛的成绩仍然通过人工计算得出。扎克修士通常负责这一工作,但在主教来访的特定场合院长决定亲自接手。在统分结束后他轻轻摇了摇头;维奇奥主教和他仅仅以53.8%的得分排在第5位?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事实上非常不妙!可以想见主教回到罗马后发来一份严苛的报告,而修道院将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看上去适当的分数调整是必需的,即便此类行为有悖于铭刻在修道院大门上的箴言——“真理为我之光”。首先,在卡梅隆修士展示了糟糕透顶的牌桌礼仪后,主教不会乐于看到见习修士排在他前面。其次......等一下,涂改药水在哪里?
次日接近中午的时候,院长在修道院长廊上偶遇了心情欠佳的维奇奥主教。“你昨晚是否认真核对了所有分数?”主教质问道。
“呃......您为何有此一问?”院长回答。
“我完全不相信在我如此强劲的表现之下,我俩仅仅排在第二名,”主教墨黑的眼珠严厉地瞪向院长,继续诘问道。“你贴出来的成绩只有58.7%。也许你可以出一份具体的报告送到我的斗室,让我重新核查一遍。”
这一提议对院长没有任何吸引力。“您的宝贵时间无需浪费在此类小事上,主教阁下,”院长说。“您打得极为出色,但卢休和保罗运气不错,偶尔会挤到更前面。对了,您能否拨冗参加今晚在我书房里举行的一场友谊牌局,届时有一瓶好酒相待。”
当天晚上,在享用了一道极为美味的烤雉鸡后,院长和维奇奥主教前往书房对阵亚雷修士和迈克修士。院长希望他精心挑选的对手不会有任何机会给他和主教制造麻烦。给主教斟上一大杯珍藏的红酒后,牌局正式开始。下面是早期的一副牌:
亚雷修士首攻
9,维奇奥主教将手中牌胡乱投掷到桌面上,明显发泄着某种不满情绪。“你拿着一个A就加叫到满贯?”他责难道。“难道你没有听到我的止叫?”
院长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难道您不打罗马关键张问叫?”他反问道。“我的答叫显示1或4个关键张。”
“1或4?”主教雷也似地喊道。“以天堂的名义起誓,如果不知道你确切的A数目,我怎能决定该叫到几阶水平?”
“那我们从现在起就打简单的黑木问叫好了,”院长努力堆砌出一个友好的笑容。“都是我的错,主教阁下。”
“显示1或4,”主教嘴里喃喃地念着,接着转过头问亚雷修士。“你此前有没有听到过此类胡言乱语?”
“呃,我们倒是一直打这个约定叫,”亚雷修士回答。
院长把注意力转向如何打成这个小满贯。东家的弱二
开叫标明只有他能够看住明手的第三张
。如果
是3-3分布,一切都轻而易举。而如果西家需要看住
,则是一个直截了当的双倍挤压。现在的问题是,他应该如何调整输张?赢进第一墩再送一墩
显然并非善策,东家可以继续出第三轮
消灭明手的威胁张。看上去他必须缓拿第一墩
。
院长在明手放小牌,迈克修士用K超拿。他接着续攻
Q,明手A赢进。连吊三轮王牌后,他又拿掉三个
顶张止于暗手,东家第三轮上告缺。再打一轮王牌达成下面这个残局:
现在院长出手里最后一张王牌,亚雷修士不能放弃他的
护张。他垫掉
6,明手则扔掉已无用处的小
。迈克修士也遭遇了同样的窘境,必须留住
而垫掉一张
。得意地瞥了他的同伴一眼,院长连拿三墩
完成了这个满贯定约。
“你应该为亚雷兄弟还有一张
而感到幸运,院长,”迈克修士评论说。“我第一轮超拿过来就是希望能给他一个将吃。”
“立刻用A赢进,同伴!”主教喊道。“我一定会这么干。”
“对极了,”亚雷修士附和道。“我同伴的弱二开叫完全可能是7张套。”
“谨慎行事,这是我们罗马人所奉行的信条,”主教继续道。“防患于未然,好过事后后悔。”
院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近年来最出色的表现之一,而这些弱手们竟然在喋喋不休地谈论庄家是否出错了牌。虽然有着想把他专家路线背后的逻辑解释清楚的强烈冲动,他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冒险,以免刺激到来访的贵客。“是我大意了,”他违心地承认道。“让我给您再斟一杯,主教阁下。”
圣提特斯僧侣们平时只能喝由他们自己种植的水果和蔬菜所酿造的酒。但为了讨主教欢心,院长投资了12.99英镑在当地的超市里买了一瓶6年份的士族名庄葡萄酒。亚雷修士把他的玻璃杯往前推了推试图再续一杯,但院长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即将酒瓶放回旁边的地上。
几副牌过后,院长又拿到了一手好牌:
亚雷修士首攻
Q,明手摊牌。“你知道我有多少大牌点吗?”维奇奥主教喊道。“对一手不叫过的牌来说,绝对的高限!”
“的确是,”院长回复说,竭力装出一副印象深刻的样子。可他究竟如何才能避免丢失两墩牌?主教可能是梵蒂冈教廷受人尊敬的特使,但在桥牌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如果你一个人就能拿10墩牌,”意大利人补充道。“那我的牌足以提供两个额外赢墩。”
“院长不可能期待比这更好的,”迈克修士点头表示同意。“尤其是在你已经不叫通过的情况下。”
院长暗手A拿进
首攻,接着吊了三轮王牌。经过一番思索后,他看到如果西家持有
A和4张以上
的话,定约是有机会做成的。当他连拿王牌的时候,西家将被迫放弃所有的
,从而让主打者建立起一个
赢墩。要想避免收到一份来自梵蒂冈的灾难性报告,上帝保佑牌张必须如此分布。
寄望得到最佳结果,院长又继续打了三轮王牌。下面是此时的残局:
现在院长出
3,亚雷修士垫
J。院长停顿下来评估当前的局势。东家此前已经垫过一张
,有没有可能剩下的
已经是3-3分布?考虑到明手可见的
A-K-8-6,任何一个有点常识的防家都不会从4张
中垫牌。但当对手是对桥牌一窍不通的迈克修士时,一切皆有可能。
不愿再花时间多想,院长倾身向前示意明手垫掉
6。当他接着从手里出一张小
时,
A从他的左手方出现。一脸狂喜之色,院长用暗手的Q赢得
回攻,同时声称剩余的墩数。
“你怎能如此防御?”维奇奥主教对着西家的亚雷修士喊道。“你送给了我们一个满贯。你的同伴有
K!”
“但是亚雷兄弟必须在最后一张王牌上垫一张牌,主教阁下,”院长试图抗议道。“如果他垫一张
,我就可以......”
“留住
你就可以击败我们,”主教打断了院长的话头。“极其糟糕的防守!难道你没有看见同伴在第一墩
上的鼓励信号吗?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我们罗马没有一个牌手会错失这一明显之极的防御。”
“我恐怕主教大人说得对,”迈克修士附和道。“我在第一轮
上跟的是9,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K在我手上。”
“面对如此好的明手,我期待你在第一墩牌上就能做出声称,”主教转向院长说。“你肯定你的打法无误吗,院长?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竟然需要通过对手愚昧的失误才能打成这个定约。”
以值得封圣的毅力,院长忍住了没有做任何评论。他在心里反问自己为什么要吃力不讨好地组织这么一场比赛。最多再熬一个小时,他就要告退回到自己的斗室里去。“瓶里还有一些酒剩下,主教阁下,让我给你斟满。”
又过了一两副牌,院长再次叫上满贯。
首攻是
K,院长等待明手摊牌的时候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不过这次主教大人提供了和他的叫牌差不多匹配的一手强牌,感谢上帝!
院长用明手A拿进首攻后兑现了王牌AK,西家第二轮告缺。已有10个顶张赢墩,清光王牌后在
上还可以树立一墩。第12墩牌也许可以从将吃
上获取。
院长在脑海里试打这副牌。兑现两墩
大牌后将吃一次
,拿掉明手王牌Q,再用
A回手吊将。现在有一个问题,如果西家原始持4张
,当他顶出
Q的时候防守方还有一墩
可以兑现。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在院长看来,暗手将吃一次
可能是更好的路线。只要东家跟出三轮
,这个定约就可以确保完成。暗手将吃一次
后清光王牌,然后顶出
Q。手里将吃
而非明手将吃
的好处是,他无需冒为西家建立一个
赢墩的风险。
“该你出牌了吗,院长?”维奇奥主教问道。
不乐意自己的精密思考被打断,院长仍然努力堆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很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他回复道。
院长兑现了3个
大牌,高兴地看到西家第二轮示缺。接着他手里将吃一次
,拿掉王牌J,再用
K进明手吊出东家最后一张王牌。顶出西家的
Q后他洋洋得意地摊开手里剩余的牌,声称定约完成。
在看清院长手里的
牌张后,主教爆发出一阵大笑。“你简直是在玩火!”他高喊道。“要是迈克兄弟将吃了你的
怎么办?你原本可以毫无风险地将吃一次
的?”
“大人说得对,”迈克修士评论道。“
AK被将吃的几率微乎其微。”
“我一定会这么打,”主教继续道。“
K,
A,明手将吃一次
。在罗马每个人都知道此类安全打法。”
院长忍住了没有评论,所有采用主教所谓安全打法的罗马人都要承受宕一的结局。
“只需将两门花色加以比较即可,院长,”维奇奥主教仍在喋喋不休。“6张
在外的情况下,迈克兄弟完全可能只有双张而将吃第三轮
。而8张
在外,前两轮
被将吃的概率有多大?几乎不可能!”
院长磨了磨牙齿。“您解释得非常清楚,主教阁下,”他回答说。“我不胜感激之至。”
“让我忧虑的是,如你这般水准的牌手竟然担当着教导见习兄弟们的重任,”维奇奥主教一脸严肃地告知院长。“难道修道院里就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比如说......亚雷兄弟?”
“不,不,我不行,”亚雷修士急忙说。“以主的名义起誓,我的打牌技巧远逊于院长。”
“我必须将此事写入报告里,”主教在计分卡背面草草做了一个记录。“来吧,下一副谁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