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的重要任务

当电话铃声响起时院长拼命抑制住自己的脾气。如果这一次还是试图推销汽车保险的话,他将把雷霆之怒统统倾泻到对方身上。“有何贵干?”他拿起话筒粗声道。

“啊,约克-史密斯院长,我认出了您的声音,”一个柔美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我是英吉利桥联的菲利斯·鲍曼。今年的英吉利-爱尔兰友谊对抗赛(该赛事名称为Corn Cairdis,其特色是允许水平略低于专家的牌手有机会代表自己国家出战——译者)将在罕布什尔郡举行,我希望您可以为英吉利队输送一对牌手。”

一瞬间院长似乎见证了神迹降临。他终于等到了在国际比赛上露脸的机会!

“有人向我们推荐了您的同事,卢休修士和保罗修士,”菲利斯·鲍曼继续说道。“每个队有三个组成部分:郡级,俱乐部级,和裁判级。您认为他俩能否胜任郡级队?”

“我恐怕您被传递了错误信息,”院长回答道。“保罗兄弟是意大利人,他应该没有资格参加这个赛事。但幸运的是,我可以提供一个极有吸引力的替代方案:沙维兄弟和我非常乐意临时补缺。”

“呃......卢休和保罗是我们追寻的目标,”菲利斯·鲍曼说道。“这是场友谊赛,更注重的是两个国家间的社会交往。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参与这一场合。”

几星期过后,友谊赛在贝辛斯托克的高级旅馆里开始。院长成功地说服了比赛组织者增设一个评论员席位,让他得以坐在著名的英吉利国家队成员大卫·巴雷特旁边共同解说。他们直播的第一场比赛由卢休和保罗对抗爱尔兰裁判队的迈克尔·欧康纳和西缪斯·都灵。

院长好奇地打量着正在畅饮拉格啤酒的巴雷特,后者的脸部特征几乎都被他浓密的胡须所掩盖。老天爷,这家伙更像是一个爱尔兰民谣歌手而非桥牌专家。况且在一天的这个时候就喝酒是不是也太早了一点?

“在开始前我想问一个小问题,”院长说。“我注意到BBO评论员极少批评错误的做庄或防守。他们惯用的词汇是‘不太走运的尝试’,即使其背后真正的含义是‘糟糕透顶的出牌’。我们是否也应该遵循类似的原则?”

“我不会这样,”巴雷特简短地回答道。

下面是第一副:

“如果王牌3-2分布并且Q可以飞中的话,庄家可以拿到12墩牌,”院长乐于在早期就贡献一番评论。“南北方是一对享有冒叫声誉的牌手,我很惊讶他们竟然没有试探满贯。”

卢休修士用A赢得K首攻,然后出A和K吊了两轮王牌,发现了不利的4-1分布。接下来他又兑现了王牌Q。

“现在就让送一墩王牌显然是愚昧的打法,”院长继续道。“那样的话防守方将扫清。他必须立刻做飞牌。”

“定约人如果想打宕这个定约就飞好了,”巴雷特用冷冰冰的语气说道。“防守方得牌后将兑现一墩,接着顶出A。此后西家可以将吃第三轮。”

院长被巴雷特这一通完全不讲情面的评论惊讶得合不拢嘴。他难道就不能对自己的解说伙伴态度体贴一点?

回到桌上,卢休修士连打AK并继续出J,防守方已经无能为力。东家Q赢进后兑现了一墩,然后转攻。卢休修士明手A得,出建立好的10,暗手垫掉输张,西家只能再拿一墩王牌。

“应该是一副平牌,”院长对着麦克风提高了音量说。“主打者只要不犯立刻让送第四轮王牌的错误,他总是可以完成定约。”

在接下来的几副牌上院长都小心翼翼地不对双方的攻防做任何评价。那个定约分析的失误实在是异乎寻常;如果坐在桌上主打这副牌的话,他是绝不会去飞而宕掉的。当看着大屏幕上显示的牌张时,牌感似乎不太一样。

“观众并不是很多,”院长凑近巴雷特小声说道。“窃以为会有很多本地的爱好者们迫不及待地从我俩身上学到点什么。”

巴雷特向又给他送来一品脱啤酒的一位英吉利桥联的官员点头致意表示感谢。他身旁这位毫无希望的修道士究竟是谁?观众们显然无法从倾听这位仁兄的分析中得到任何进步。“对这样一项赛事而言已经很不错了,”他回答道。“约莫有30号人。你的期望值是多少?”

院长本以为整个大厅里都会挤满了人,包括一些来自伦敦的熟面孔。面对着寥寥无几的观众实在是提不起认真分析牌局的兴致,他心中暗想。

下一副牌很快显示在大屏幕上:

院长巡视着全手牌的分布。如果南北方放打西家的3会怎么样?防守方很容易就可以建立一墩,如此一来主打者有5个无法避免的输张。“南北方也许应该选择防守,”他告知观众们。“3看上去会宕一个,即使定约人缓拿第一墩也无济于事。在庄家建立起一墩来垫牌前,东家总能够用上手来兑现。”

“你确定吗?”巴雷特仔细研究后问道。“一切取决于定约人的读牌技巧。”

坐西的爱尔兰人首攻6到东家的9,卢休修士缓拿了他的A。赢进续攻后,他并没有立刻吊王牌,而是从手中出2。西家上A,然后回到明手的K。卢休修士用A吊一轮王牌,暗手跟7。现在的残局如下:

卢休修士示意明手出王牌4,当5从东家出现时,他手里跟2,让西家的8赢得这一墩。院长简直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莫非转播员点错了牌?主打者在边花上有5个肯定的输张,为何他还要故意在王牌上再输一墩?此种行为已经完全无法用“不太走运的尝试”这类不痛不痒的短语来描述,他将坚定地将其归于精神错乱的范畴。

“妙极了,”巴雷特赞扬道。“定约人对的张数已完全了然于心。西家在其他两门花色上最可能的分布是两张王牌和3张。他已然遭到投入。”

爱尔兰西家对他现在的处境并不高兴。如果他回出,主打者将在明手将吃,暗手垫去一张,此后就能在不允许东家上手的情况下树立起一墩来垫手里的。当他最终选择回一小时,卢休修士手里Q得牌并继续出第二轮。西家无奈上A,再出脱手。这门花色被证明是3-3分布,因此卢休修士得以声称整个定约。

“西家第二轮不上A也没有什么不同,”院长急于从沉船里捞出点有价值的东西似地插入说。“明手K赢,再出第三轮,西家将又一次遭到投入。”

“西家的王牌是8-6,”巴雷特补充道。“如果把6换成5,他就可以第一轮王牌上跟8来挫败庄家的计划。当然他从一开始就必须足够警觉,意识到自己有被投入的可能性。”

“当看到全手牌时,这个用王牌投入的手法是一目了然的,”院长声言道。“但对郡一级的牌手来说,能在牌桌上予以实现必须说颇有难度。”

牌局持续下去,在四场小比赛完结之后是晚餐时间。院长搜寻着他解说伙伴的身影,希望能和他一起用餐。但巴雷特突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他是在故意躲着自己?大屏幕解说员现如今是稀有品种,他们应该呆在一起才对。

觉得有点自贬身份,院长不情愿地加入了卢休和保罗以及两支队伍其他成员们的餐桌。战火重开后,两位修道院僧侣再一次出现在直播上,这一次是和爱尔兰俱乐部队交手。院长坐回转播席,发现巴雷特又奇迹般地出现了,毫无疑问他是在旅馆的酒吧那边享用了一顿液体晚餐。下面是这一节早期的一副牌:

院长对卢休修士的3阻击叫不予置评。他并不赞成这个叫品,但如果他公开表达出来的话巴雷特一定会持相反意见。爱尔兰南家叫到4定约,首攻是Q,明手盖上K,东家的A赢进。

“主打者需要找到王牌Q来全取王牌,”院长评论道。“我在想东家能否发现对庄家不友好的回攻。主打者必须暗手将吃,这更加大了她完成定约的难度。”

“果真如此吗?”巴雷特问道。

经过几秒钟思考后,保罗修士的确回出了10。瓦莱丽·格斯用王牌4将吃,然后出到明手的Q引小王牌手里用10飞,成功地赢得这一墩。

“还可以出一次到明手,”院长继续道。“但一点意义都没有。假设接下来继续引王牌到J而西家告缺,王牌套就被阻塞住了。明手再无进张来吊出东家最后一张王牌。”

很明显得出了同样的结论,瓦莱丽·格斯直接兑现了手里的K。当西家垫牌后,定约已无法完成,很快她摊牌声称宕二。

“回第二轮是极佳的防守,”院长声称道。“削减定约人手中的王牌是唯一行之有效的路线。”

“你是指唯一能让定约完成的路线?”巴雷特讥刺道。“主打者应该用10将吃,后面就简单了。进明手出王牌9,再继续小王牌到J。接下来你就可以兑现王牌K并用第二轮进明手吊出东家最后一张王牌了。”

院长目瞪口呆地看向巴雷特,心想此人真是令人生厌。他为什么不能早些指出来这一点?

“第二轮转攻可以击败定约,”巴雷特追加说明道。“主打者需要将吃一墩才能凑够10墩牌。”

“你可否单独解说一会儿,”巴雷特突然凑向院长说,同时晃了晃手里已经空了的啤酒杯子。

院长瞥了一下观众席,似乎比下午的时候多了一些人。然而总数仍然不足50,其中一两个人已经打起了瞌睡。看上去解说这项工作比他期待的要乏味得多,而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也无法大肆吹嘘这一经历。院长脑海里构想着他在修道院酒窖里被一张张兴奋的脸庞团团围住,大家聚精会神地聆听着他的每一句话。“当我指出应该怎样击败那个定约时巴雷特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没错,只有如此他才能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

下一副牌已经出现在直播大屏幕上:

首攻是10。保罗修士,坐东,停下来思考防御的前景。几秒钟过后,他选择让送这一墩给定约人的K。

当整个舞台都属于他一人时院长决意给观众们留下一个好印象,于是他再次打开麦克风。“非常有趣的行动,”他评论道。“东家的目的是此后出小给同伴的9以获取一墩将吃。”

瓦莱丽·格斯第二轮出王牌Q,保罗修士K得,立刻转攻他的单张。明手10赢进后再出王牌,保罗修士A停住,回出一张小。牌张分布如他所愿,卢休修士9得牌,出给同伴将吃,定约一下。

“定约人在这里错失了一个机会,”院长用专家的口吻宣布道。“她不应该立刻吊王牌,而是从手中送出第二轮。在西家还不需要的时候就迫使他用掉这个进张,类似于剪刀妙招。”

巴雷特回到座位上,手里拿着今天第六个品脱的拉格啤酒。

“你错过了一副有趣的牌,”院长告诉他说。“尽管有自夸之嫌,但我分析得相当之好。”

巴雷特没有接茬。奇迹的确会时有发生,但此公不光彩的历史记录使得他做出准确分析的概率实在是渺茫之极。天知道组委会为什么要邀请这样一位笨伯来协助自己解说。

院长再一次扫视了稀稀疏疏的观众席一眼。当他眯起眼睛的时候,仿佛看见有5,6百人坐在远处的座椅上。没错,正在举行的是欧洲冠军锦标赛,甚至是百慕大杯决赛,而没有人可以否认他已经精彩地完成了作为专业解说员的首秀。谁知道他在这一行里的天花板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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